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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七重天》的創作一二(書版) 二零零零年與潘惠森為香港話劇團的香港藝術節節目合力創作《尋人的眼睛》,故事圍繞著一家人為九十多歲的爺爺慶祝生日,卻發現他突然「失蹤」,弄得眾人不知所措,從中暴露現代人對家庭觀念的微妙轉變。記得當年,對從未露面的爺爺王五四仍有未盡興的感覺,剛好二零零一年,星加坡的肥料廠劇團邀請我替他們寫一個新戲,遂將《尋》劇中的孫女Fanny及爺爺兩個人物抽出,放進一個衣櫃裡面,再進一步細看兩代大半個世紀相隔的鴻溝,重整其中可能面貌,這可說是音樂劇《七重天》的緣起。 換言之,《七重天》的前身正是我的前作英語劇The Seventh Drawer(第七個抽屜)的中文版再創作,由一個詩化的話劇本改編成一個完全音樂劇場的演出本。在編寫英語版的時候,我正好身處西班牙,遂借異地的抽離,冷眼閱歷一個跨越二十世紀中國的家族故事,藉以反思一個平民在狂風掃落葉的年代如何承擔幾近家國雙失的詛咒。 或許當發覺自己已步入「中年」,拖著已現疲態的身子繼續尋尋覓覓,在走了近半世紀的「家路」上,竟仍自蠶於家庭與歷史的無形糾纏之中……。不知是什麼的眼界,發現令我曾幾不斷偏執於上代的「不是」與「非為」,不但未真切的打開過天窗,更未認真去接觸他們曾走過的路,更重複地停留在妄自品評的冷眼間,缺乏寬大的胸懷,去理解他們可曾經歷的艱難歲月……。 記得有人曾在我耳邊說過:「每人都會分別因生命中當下的處境,作出那間可能最好的抉擇!旁人看的,或是及後反思的,已是另一回事……。當中真正滋味,恐怕只有當事人才能體味!」 盤旋幾回,不知不覺自己亦已是被列席於那「不是」的「上一代」……! 畢竟滿以為理解的,可能只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刻破落片段的記拾;滿以為合理的,可能只是某人、某地、某時零碎的事件折射;知道的,可能只是某情、某境執意的猜測,借人家的眼睛,圖拼私下想接受的象意!家裡,盡是變成在假設的枷鎖下拼命求全的靈體,在各自的櫃桶底下,繼續掩藏著摸索的好奇,繼續埋頭於偏執的道路! 畢竟那年、那月、那日、那刻、那些人和事,獨欠獨立的、立體的回應那特定時代變遷的國度和觀照的空間! 家庭中的人事亦然……! 那日巴金筆下的「家」,今日又是幾何?在踏進公元二千年的國度中重構過去自五四「新」運動後走過的足跡,究竟又是「新」上了幾回?或只是「五三五四」?各世代的,各自編組其家、國、或「社團」的「合理圖像」,加上來,卻不乏可破氣的稜角,難成大器!今日的「家」,可是四壁重疊迴旋的迷宮,找不著凝固基石?或是應時代政治形態的轉化,順經濟掛帥的潮湧,「家」的構層,已進入凋零的年代,百年光景,又可有「回顧」的空間?在科技與資訊日益澎脹底下,此間人際家境的疏離,又可怎樣面對瀕臨解體或重構的倫理,編織出一幅可飛騰的天空,蔭庇屋簷下的破落靈軀?昔日曾倚重過的神鬼傳說,可有其蘊藏生命奧祕的玄機,還是在再不能包容靈氣的世代中,「反轉豬肚」,嘗試將萬物諸般揭破,重拾文革年代的恐怖(今日可只是換過了包裝和面孔?),無休止的將雙眼染色、或是倒轉…… 說香港是一個無根的城市,不能不與我們上幾代的慘痛經歷牽上一連串的關係。在近乎大半個二十世紀填塞著戰爭和內亂的動盪日子裡,顛沛流離的生活總教人渴望一日可穩定下來,祈求他朝可兩餐溫飽。今日我們享受到的正是他們那日的企盼,對過去不開心的,試圖拋諸腦後,絕口不提,彷彿想連「根」拔起,尋找一個新的「安樂窩」!卻沒想到「安樂窩」的背後底蘊,和其中令今日「子子孫孫」幾近脫軌於文化思路的「黑洞」! 平民百姓,一邊給弄權的東拉西扯,生命無奈要隨波逐流;另一邊卻試圖在芸芸眾生中,重拾自己起碼的自信和自尊,重掌生命去向。之間,「個人」和「群情」間的矛盾,是一生的平衡把戲。當歷史從來不認真過問民間希冀,只是一眾大人物的傳奇事跡,一個普通人又如何在四周投影著的「大世界」中打滾,從中扭捏出一點意思,這是《七重天》嘗試探討的課題。 孫女Fanny在爺爺衣櫃打開的七個「抽屜」,畢竟是一種象徵化的藝術手段,借其中七重眼界,重新審視一個天生沒有甚麼大志、或做甚麼大事的普通老伯,其命運與周遭世界的微妙對立。當我們經常假設人生應如何才有意思,生命周圍卻又從來不等你作好準備才開始。無常的不定向本來就是一種「不變定律」,不停考驗著你我與世界對碰的能耐。《七重天》是一齣試圖展現尋常生命力氣的七幅圖譜,借生命的圖像七色,勾畫出人生七重在不同時期要跨越的心境。 你又可有尋找你家底「七重天」的好奇,細味祖先在你骨頭裡遺留下怎麼樣的把戲? 或許《七重天》又是我另一個令你們摸不著頭腦的「另類作品」,惟望裡面有過的影像記拾,給你燃點起對上代的好奇,尋找他日你家的「七重天空」!可有發現,我們抽屜裡的天空,總有著交接互通的片層,讓你我踏步其中,一朝可痛快地深入對談「香港家事」…… 何應豐
後記:是次演出,欣喜能與陳國平再度合作,他的創作魄力給我很大的鼓舞和衝擊,是難得的「好對手」!更欣喜獲得金燕玲、李燦森及何超儀答允參與創作,引證演藝工作者在普及文化的圍剿下,仍可有更多元的創作空間,像其他國家藝人般,在商業文化以外,一起投入嚴肅作品的創造,為香港整體文化的平衡發展跨上重要的一步!抱傷參演的劉洵老師,他的戲曲經驗和開通思維,提醒我們創作裡應具備的心思,既嚴謹、亦從容。梁小衛和黃華豐的歌唱給我們一支強心針,一起摸索歌曲在劇場上的可能意態。每日在生活裡迭結著「臉孔故事」和體驗的陳明朗,豐富著七重天空的人物色澤。楊詩敏的不斷進取,麥秀慧和曹寶蓮的身體觸覺,與一眾年青演員彭秀慧、李家榮和陳楚鍵的無窮魄力,給我一次難能可貴的創作經驗。加上老拍擋張國永的「精神之光」、奚仲文在百忙中仗義扶持、陳國平組合的「無界音樂」、多年來「共渡時艱」的技術總支援楊福全,以及楊慧儀、潘惠森、林志光和一位「網上摯友」依奧等給予寶貴意見,還有一眾堅毅不屈的後台工作人員竭力支援底下,這算是給我總結過去二十年舞台創作一個重要階段的休止符! 更深深感謝康文署多年來的鼎力資助和「華意堂」無怨的支持,磨鍊我這個「浪人」點點生活紀律的修持…… 就是次製作出版〈戲言:音樂劇場《七重天》創作的後果前因〉一書,是瘋祭舞台繼〈抽思:一齣舞台劇誕生前的遊弋異象〉後,再次進一步與觀眾建立更立體接觸的橋道,冀藉以將七個抽屜的「公開秘密」展現,分享創作旅途中發掘的種種!附印的劇本,是排演前的文字創作,在演練的過程中,按各演員當下的創作,再重新調整角色及舞台上呈現的「事件」,與文本的原貌記錄已有很大的出入。文字的個性和意義,隨不同的處境流轉而出現微妙的轉變,劇場創作的「後果前因」,亦先後因應各參與創作的前後台表演藝術工作者在過程當下展現不一樣的生命節拍和能量。 戲言!每穿插在劇院裡外的生活當中,自由與生活影像碰對,彰顯著種種生命奇趣和尋向。一下子,轉到讀者手上的,亦緊隨你們的生活舞台,形影戲現,各自言流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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