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07
18:14:57

看罷瘋祭舞台的新視野藝術節劇作《曝/光》,猶有餘悸。
有朋友跟我說,覺得一齣談及香港教育問題的戲劇加插「極之變態色情文學」和「各樣肉慾動作」與主題毫無關係,叫他非常不滿與憤怒。我可以理解他的憤怒,因為在短短兩個半小時內,他們要表達與顛覆的實在太多,而程度亦太深。我不多述說《曝/光》的唯美畫面有多美,表演者的動作有多精準情感有多澎湃;我覺得最叫我感受至深的,是它那對性與身體的表現與刻劃。
我們對性忌諱,對身體忌諱,對感覺忌諱,對自己忌諱。
忌諱已成為了我們的一部份,理所當然化了很多扭曲的思想。是源自中國傳統文化或是香港無可救藥的教育制度,無從稽考,亦不用深究。我只知道,曾幾何時,我們為發育中的胸部感到尷尬;赤裸是猥褻,面對自己赤裸是自戀,仔細觀望自己赤裸的身體是變態;叫人羞恥的自慰,淫穢的性需要,不得直呼其名的性器官;衛生巾廣告沒有丁點紅色,經期都被稱為「唔方便o個幾日」,安全套都用卡通公仔...
提筆至此,我想已有部份讀者前置了小郁應該是... 頗為開放的。注意,就算心在想「性開放」,口只會說「開放」。
從社會學或文化研究角度去探討甚麼是性,可能比較太深了點。那麼從中學程度的生物學角度呢?仍然是太學術了吧! 那從自己的主觀感受呢?對不起,從來沒有主觀感受,因為不想去想「不正經」的事情... 在師姑庵唸書整整有十三個年頭,是自小根深柢固的想法,是老師的忌憚令我們覺得自己的身體本來就是一個污糟豬仔印,一個大交叉,一個完整缺點。
一絲不掛的男人(梁家權飾)就站立在觀眾席間,與台上的操控者(小川摩利子飾)遙遙相呼應,驅使著一眾在教育會議中的老師逐一失重,力量慢慢滲透擴張直到隱藏在最深處的「真」一一曝光。 在身後的裸體力量如血液滲出,慢性感染在座的觀眾;他的赤裸叫人感到不安,亦正正挑釁我們的尺度,迫使我們認真面對「身體」。台上的訓導主任(林燕飾) 由刻板的典型女教師漸進釋放,手中的書本,最後揭曉竟然是最直接大膽放蕩,叫人難堪的色情文學...
選用巴塔耶(Georges Bataille)《眼睛的故事》(Histoire
de l’oeil) 這具爭議性的情色文本,顛覆意象極為強烈。訓導主任讀出文本,描述極端露骨的交歡,死亡,性器官,背棄宗教,甚至令人髮指的「挖出已被蕩女勒死了的年輕神父的眼睛放進陰部」,超越放蕩,把色慾推至終極的骯髒。眼睛在西方意念中作為「理性之光」的隱喻在文本裡被徹底摧毀… 而在劇中,女教師把自己浸淫在那淫亂的意識中,卻忽爾驚醒,城惶城恐,不能面對教師形象與內心欲望的強烈對比。並非提倡教導學生肉慾,只是這叫人驚覺教師其實也不過是有血有肉的人,但世界卻期望他們是完美的典範,是用以作育英才的教育機器。一套又一套的教育機制,理論,改革,政治,策略…令他們再不是人,逃避再顯淺不過的 — 自己。在非人性的教育實踐中,學生就成為了忌諱的犧牲品。
請容我再一次發問:究竟性是甚麼?性與身體的關係微妙複雜,可能性萬千,而其與社會意識的牽連更是一個廣大的題目。教育制度對此如斯抑遏,是福是禍?
*** 感謝林燕邀請觀賞此劇,讓我藉此思考更多,so much
inspired! 看畢並沒有即時聯想,只覺演員的演出叫人嘆為觀止;幾日後,思潮不斷,才漸漸想通箇中意義。意識流式的抽象表現手法未必可以討好所有劇場觀眾,亦很可能大比數觀眾完全未能會意,但思想空間之大卻非一兩篇部落格可以言盡。以上為小郁愚見,倘若跟創作原意有所不同,我想何應豐老師亦不會介意吧。
*** 圖為林燕以前跟我分享的藝術家Spencer
Tunick 的攝影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