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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失落而是不安
靜悄悄告訴你們,為了放榜一事我哭過,而且不只一次......
第一次是4天前, 當我正在為放榜做準備時......
老師教我們一定要有兩手準備:1) 由0分開始計劃一下得到什麼分數會有麼 打算,然後詳列一份”逃生路線圖” 2) 制作一個活
頁文件夾,把所有獎狀 証書分門別類地夾好,如舞蹈啦 體育啦......
於是,我爬上櫃頂,找出那個封了幾寸塵的雜件箱,把內裡的”証書” ‘獎狀“ 取出,把它們‘分門別類”- 英國皇家音樂學院七級鋼琴証書-音樂;St. Paul’s School
(Lam Tin) Dance with Merit - 舞蹈 ; Junior English Speaking Club Competition
Champion of the Final round - Public and Choral Speaking......還有-沙田文協義工証書,公益金賣旗証書-社會服務,還有還有,文學雜誌的剪報-創意寫作。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坐在電腦前去弄這些 分間頁 去把這堆証書分門別類,我也沒有去數了......只是4天前,突然有一陣子,當我發覺整張床都鋪滿了那些証書獎狀,場刊,剪報,鋪滿了整張床,鋪滿了整張床,整張床.....幹嘛!? 什麼-公益金賣旗証書-社會服務,什麼-文學雜誌的剪報-創意寫作!? 一堆本來應該放在雜件箱長歸塵土的証書,那些函頭長得不要再長,怪得不要再怪的証書,是不是要繼續為它們扣帽子?是不是要我把這堆怪物釘裝成一本活頁文件,然後是不是要我拿著這本用怪物釘裝成的文件去推薦(推銷)我自己?那些獎狀凌亂的鋪滿了我的床,有如謝師宴那天緊緊貼在我身上的連身裙,它們都侵佔了我的領域,我卻無法征服它們,於是,我哭了......
今天,上午9:03分,我取到了我的會考成績單,一個 9 字從成績單中彈出來,我被嚇到了,頓時失神 膽怯,但又會很冷靜地取出較早前預備好的逃生路線圖,果斷地離開課室。臨走前,怱怱與好友道個別,那時的她正呆坐在課室的一角,眼紅紅地望著成績單,擔慮著 17 這個數字能否補她平平安安地留在原校,唸她最喜歡的英國文學。
而我就怱怱走到她身旁,說:‘我9分呀,我走啦。’
她也反應不及,只回我一個愕然的眼神。
‘走啦!’
我再回頭,試圖在這說我最後的一個爛笑話:‘走啦!外面風大雨大,我會...著多件衫!’
果然笑話是爛的,沒人笑。
“打比我呀!”她哭著說,然後抱著我。
‘傻架,我又唔會走左去...唔一齊讀文學乍嘛...’糟糕了,眼淚禁不住...
‘走啦!’
我沒有回頭,因為當好友望著我的背影的時候,我已經淚流滿面...一時間,所有事情也來得太快,世界因為一個數字而逆轉,人的命運也因為一個數字而改變。我離開了,但是‘我’是不會‘走左去’的拿著一個信念,我踏出了校門。
傍晚時分回到家,紛紛收到同學的電話,她們都恭喜我找到學校,總算有個容身之所。
“其實我覺得妳的叻,收到成績單,得9分,就一手拿住成績單,一個人走出校門,還要跑到土瓜灣那麼遠,比著其他正常人,只會站著,唔知點算。”
.....怎麼了!?“我好叻”!? 我很累呀...今天的我或許很堅強,很果斷,一手拿著成績單,就一個人出發了,不斷摸門釘(他們都說9分是一個不會被考慮的因分數),但我又不斷嘗試,最後因為一張傳單,我上了一所私校面試,這次我連珠發炮地說了大堆推薦自己的說話,還打開了活頁文件夾,他們未有機會向我發問,然後他們說收我。今天的我或許很堅強,很果斷,但是我到底在幹什麼!?一切也來得太快了......
我很清楚會考是一場‘精讀攻略’然後‘套格式’的遊戲,但是我一直相信,只要投入學習,多討論,多發問,多思考,必定可以在格式裡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所以,我一直沒有找‘補習天王’。
但結果是9分。
我媽常罵我的想法太自負,以為這是不妥協,其實就是任性。
9分是應該留給我這種人的,我這種人,常說知道自己是什麼,要什麼,得9分後要自己出去找學校,就是一個測試自己的機會了。但現在我累了,我在幹嘛,怎樣得到了一個學位?是因為我拿著這張是中英文合格的 “full cert.’?是因為我那個怪獸文件夾?還是因為我跟老師說我愛學習,我愛知識?
一切也來得太快了,我到底幹過什麼!?就是這樣,由今朝那個拿著9分的成績單離開至現在找到了學位,找到了‘容身之所’,可是我想要的又何止是個‘容身之所’...但是會考只有9分,我還要追求什麼?但是會考(A-level)還要來多次,我還要堅持什麼?
掛線後,我就把積了一天的眼淚都哭光...
我想起‘保衛皇后運動’,還記得8月1日政府派員到皇后碼頭進行清場,我一直開著電視看著直播新聞台的直播。
那天傍晚時分,警方進行第二次清場,欲清走留守碼頭頂部的示威者,但示威者堅決留守。清場時,有示威者差點從碼頭頂部跌下來,更有示威者蹲在碼頭頂部的邊緣位置與警方爭持。
‘痴線,癲架班人,係道搞事,佢地d阿爸阿媽又比佢地係道癲。’我媽在電視旁加以批評。
那時,那個蹲在碼頭頂部的邊緣位置的示威者正把一隻腳跨出了邊緣位置與警方對峙。我呆了。看著那些示威者的行為,我未敢否定他們的行為是欠理智,但是,我又說了一句算是回應我媽的說話:
‘又或者甘講,呢一個社會欠呢班人(呢班年青人)太多...’
‘由細到大,我地既教聽我地係邊個,我地有我地既身份’
他們站在碼頭頂部吶喊,‘但係今日,我地知道啦,我地係香港人,我地之所以叫自己做香港人,是因為我地開始意識到,我地有屬於我地既文化同歷史,但今日,我地既政府就將要拆左我地文化,拆左我地既歷史!...’
沒錯,‘由細到大,我地既教聽我地係邊個,我地有我地既身份’‘身份’並不是別人強加在我們身上的‘函頭’, 不是人家說我們是‘學生’我們是‘學生’,說我有Dance
with Merit 我就會舞蹈;說我們是‘中國人’,‘香港人’,‘中國香港人’,我們便是。 ‘身份’是一種“自我認同”和“自我價值”。換句話說,我們應該探討一下自己正在幹什麼會使別人會在你身上合加上這樣一個 ‘函頭’,然後,我們該想想自己又是什麼。
一個城市有個性因為它有它獨有的文化,而本土文化是由民間生活習慣所積蓄,而要探討人民為什麼有這些生活習慣,就要探到地方的歷史。所以說一個城市的個性和價值,是歷史給我們。那麼,歷史又是什麼,歷史就是‘經歷’。人的‘自我認同’和“自我價值”也是‘經歷’給我們的。可是,我們今天的教育只是把我們放在一條生產線上,把我由幼稚園輸送到小學,由小學輸送到中學,講求‘經歷’和‘體驗’已經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就是這樣活在自動化的生產線裡,考試和升學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甚少去思考/甚少有人教我們去思考過自己是什麼,自己正在幹什麼。
記者說,那個蹲在碼頭頂部的邊緣位置示威者較早前接受訪問時,自稱是一個17歲的“無業青年”。
‘痴線,癲架班人,係道搞事,佢地d阿爸阿媽又比佢地係道癲。’我媽在電視旁加以批評,口吻那些有如坐在茶樓,愛看亞洲電視,邊吃邊談政治的婦人。
我看見那個才比我大一歲的“無業青年”正把一隻腳跨出了碼頭頂部的邊緣位置與警方對峙。看著電視,我呆了。究竟是什麼驅使他把自己放在一個這麼危險的位置?為了保衛皇后?難道他真的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理想?如果他真的失足跌了下手去的話...這一切也沒了...我未敢否定他的行為是欠理智,也無法猜測他的動機是否清晰。
記者說他是個“無業青年”。
這到底是什麼?是不妥協?是任性?不,這似是一種吶喊,
把身體都放了在一個如此危險的位置,竭力掰住碼頭邊緣,與警方對峙,爭扎,就像發出一種無聲的喊叫向你們說:‘我受夠了!我要找回我自己,然後請你告訴我,我該往那走!’
看見此情此境,我未敢否定示威者行為是欠理智,但是...
或許,這個社會真的欠這伙人太多......
你們欠了我們一個身份。從小到大,你們也沒有教我們去認識‘我’。從小到大,你們叫我們讀書我們讀,叫我們考試我們考。你們教我們做個乖小孩會考。然後,考試失利,你們又告訴我們社會沒有遺忘我們,因為你們為我們提供了很多升學函授課程,職業訓練課程。你們以為這樣是關心了我們,你們以為繳了稅去‘供書教學’就是負了責任,但是故事的一開始就已經是錯,因為由故事的一開始你們就已經拋棄了我們。你們教我們做個乖小孩,要‘賣命’給這個制度,就賣走了我們的‘自我’。在故事的開始,我們就已經沒了‘身份’。一個沒有‘身份’的人就沒有‘尊嚴’,一個沒有尊嚴的人就沒有‘自信’,然後,一個沒有‘自信’的人就沒有“方向”。故事的結局就是我們這代的年青人變得迷失,因為生活已經沒有目標和方向,所以終日游離街頭,唱K 打機或隱蔽家中,然後,讓你們可以指摘我們這代沒大志。然後,又讓你們坐在電視機前說我們決心走出來爭取的年青人在搞事。
又或者你們說得對,是我們年青一代老愛把一件小事放到無限大,把過多的主觀感情放了在拆卸皇后碼頭一事上,但是,那是壓抑多時的憤怒......
他竭力掰住碼頭邊緣,他爭扎,他吶喊:‘夠了!無根的生活我不想再過,我們的城市需要有它的個性,我也需要一個身份活出我的個性!告訴我,我該往那走!?’
傍晚時分回到家,紛紛收到同學的電話,她們都恭喜我找到學校,總算有個‘容身之所’。
如果你們認為我們這一代年青人只求一個‘容身之所’的話,那你們就太輕視我們了。
又或者,我媽說得對,是我太自負了吧,一個沒有能力征服制度的人也沒有資格批評它。我以為這是不妥協,其實這是任性,像我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長大,是嗎?
皇后碼頭清場完畢後,碼頭變得空蕩蕩,瀰漫著一股派對過後的失落。
朋友問我現在的心情是否很‘失落’,我告訴他,不是‘失落’,而是‘不安’。
當‘身份’已經記托了在一個數字身上,而你要面對的,是無法預測的將來的時候,就讓我告訴你,這不是失落,而是不安。
2007.8.8
後記:
我覺得我今天做得最錯的事不是我哭了,做左個白痴妹,(因為我不褸都係!哈哈 )而是,我許下了一個不知能否堅守的承諾-‘我唔會走左去’會考還要再來一次,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我會變成一個怎樣的人,我竟然應承她-‘我唔會走左去’...不過,朋友,如果有一天你發覺我真的‘走左去’的話,兜個樽爆落黎,爆醒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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